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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4, 2023

孙宇晨:区块链病人

01 逃脱 今年夏天,我们尝试在新加坡寻找孙宇晨。 熟悉他的人说,他住在新加坡南部寸土寸金的圣淘沙岛——一个三层高带泳池的别墅里。孙宇晨每月花费9万新币(大约48万人民币)用于租赁豪宅。 透过别墅里那扇两层楼高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一个悬空泳池,泳池一半通往豪宅边缘,一半通往地下车库。 地下一层是艺术品收藏馆,孙宇晨前助理透露,他的个人藏品早已价值超过12亿人民币。包括价值2000万的1932年毕加索名作《戴项链的躺卧裸女》、在伦敦佳士得以200万美元拍下的安迪·沃霍尔的《三幅自画像》,以及以及价值5.6亿的瑞士雕塑家贾科梅蒂雕塑等作品。 新加坡阳光刺眼。白天这里的街道静悄悄,偶尔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热浪里行色匆匆。这里的气候条件也确实不如他曾久居过的美国加州,只是在被美国FBI调查的传言流出之前,他就离开了那里。 在我们去之前,孙宇晨曾多次对我们表达非常乐意对话,“本周内会敲定一个你们来新加坡的时间”、“希望不会招待不周”,但却对见面时间一拖再拖,反复打破自己订立的最后期限。 我们决定直接飞抵新加坡。站在街头,给他发微信,“要不要尽地主之谊,请我们喝杯咖啡?” “约约约!”孙宇晨几乎是立刻回复消息说,“我这周都在,看你时间!” “明天下午如何?”这条信息发出后,再也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就像是60多年前法拉奇在纽约街头寻找玛丽莲·梦露一样,最终我们没有见到孙宇晨。 他再一次完成了一场经典的“脱逃演出”,先拍胸脯承诺,用热忱打动对方,再逃离对自己不那么有利的环境——就像他当年从北大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上消失,推掉自己拍下的巴菲特午餐,从波场币、火币套现跑路,以及在监管层面释放负面信号后相继离开中国和美国一样。 毫无疑问,孙宇晨是当代中国最具争议的“创业者”。他创立了区块链平台波场、接管了火币,却因为疯狂收割,成为区块链投资者最憎恨的人之一。 过去十年,从“小众印钞机”到“大众镰刀”,中国人对“数字货币”的印象急转直下——孙宇晨在其中功不可没。 今天,“区块链”早已从互联网圈的热门词库中被剔除,当年追捧它的人们,已经“渡过了数字货币的险滩、走出了元宇宙的花园,正在冲向AIGC大模型的光明未来”。 但是,历史会记住这一切。当一百年后,我们的后人重新审视区块链在中国的兴起,孙宇晨的名字一定会被提及。 一个时代的疯狂,被凝聚为一个人的疯狂。抓住了孙宇晨,就是抓住了区块链的中国史。 而现在,当我们提到孙宇晨的名字时,有人形容他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也有人认为他是“十足的混蛋”,甚至还有人说,等着他XX(此处因为暴力隐藏两个字)街头的那一天。 在许许多多个孙宇晨之中,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我们最近和很多你的旧相识聊了一下,他们都说你是混蛋。所以,你是吗?” 在他逃离前的电话中,我们这样问他,孙宇晨纠结了一下,回答说:“我觉得骂我的人,很多都是没有从我身上赚到钱的人”,他说。 这是典型的孙宇晨式回答。在人们的手机上、电脑里,他擅长以各种疯狂的方式扮演一个灿烂的人,但在真实世界中,他却习惯性逃避掉严肃的问题。 我们试图给他的种种作为加上一点“解析”的注脚,例如成长经历、所处的行业,以及这些经历所影响到的心理状态。就像是著名心理学家波斯特在《精神病理学》上文章的观点,各个领域知名的人,往往更容易遭受精神疾病的困扰。 虽然在电话中,孙宇晨强调自己的状态和情绪是忙碌且积极的,但他的过往行为,却很难用人们所理解的“正常的、健康的”成年人来形容。 他过度地追求了一些东西,又过度地承受了一些东西。细胞和经络反复撕扯拉裂后,一些非常态的特性开始显现出来,并消磨掉信任、自由,甚至金钱以外的一切,留下孤独。 在区块链行业,孙宇晨是名副其实的大佬,有熟悉孙宇晨的人称,他的身价很有可能已经高达数百亿美金。但因为他的存在,一些坏风气正在加速飘散——贪婪、自私、恐惧,以及沽名钓誉。 02 一个奇怪的“病人” 当你意识到这个人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时,往往是从一连串不合时宜的事情上观察到的。 外人见到的孙宇晨,往往是谦逊有礼、说话真诚的。“在冬天孙宇晨也穿着西装,梳着油头,显得体面又妥帖。”不少人回忆,“这让穿着厚重羽绒服的记者有些相形见绌”。“他不像互联网圈的人,反而像金融圈的。” 办公室里孙宇晨似乎换了一个人,时刻展现着暴躁。“X你妈、你他X的”是他的口头禅。一名波场前员工说,孙宇晨经常骂人,“你们XX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预算,你们妈X一毛不赚就只会花钱”。 即便是在新加坡这种重视work-life-balance的城市,下班意味着不回工作邮件,孙宇晨却常常深夜布置任务,并要求员工立即回复。 但别人忙碌的时候他往往又在偷闲。即使是在开会,孙宇晨也会一遍遍地刷新社交和视频软件, 近乎执拗地在上面检索自己的名字——查看和自己有关的所有话题、翻看评论,很多时候还会亲自下场骂人。 接受我们邀约前不久,这个众人口中的“混蛋”去香港Web3大会。得知孙宇晨要来演讲,一个区块链行业群里热闹地发起“悬赏”众筹,“找人上台给他两个‘大逼兜’”。消息很快传到孙宇晨的耳朵里。在一张圈内流传的微信截图上,他“警告”安保团队,“要是我挨了‘大逼兜’,我唯你是问”。 以防万一,他将自己当天的安保预算设置为8万Usdt(一种虚拟货币),折合成人民币近60万元。 事后看来,这个插曲可能只是一场昂贵的营销。孙宇晨的朋友,火币联合创始人、节点资本创始人杜均告诉我们,孙宇晨从来不会放弃任何营销自己的手段。 点开任意一则有关孙宇晨的帖子,都能在评论区看到大量批评、嘲讽甚至咒骂他的言论。他的风评与他对自己的定位形成了一种滑稽的反差。 他的公关团队要求媒体:“凡是提及孙宇晨阁下本人,他的4个职位必须存在,缺一不可。”它们是,“格林纳达常驻世界贸易组织代表、特命全权大使、火币Huobi全球顾问委员会成员、波场TRON创始人孙宇晨先生阁下”。 这让人难免想起《权力游戏中》“龙妈”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每次出场,自己的名字就要念三分钟: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之女,古老的坦格利安王朝最后传人、铁王座合法继承人、大草海的卡丽熙、镣铐链破除者、弥林女王、龙之母…… 但就像我们所说的那样——虽然这位阁下坚持要求外界尊敬他,外界却坚持报之以羞辱。 上世纪末,艺术家安迪·沃霍尔预测,“未来,每个人都能当15分钟名人。”现在,这句话已经照进现实。但孙宇晨让人看到了,名人并非都会成为你想象中的样子。  “富裕之后,很多人就开始享受生活了。”一位区块链交易所从业者表示,在行业里名噪一时的“大佬”都极其低调,甚至花重金雇私家侦探帮忙隐匿行踪。 但孙宇晨对曝光仍旧渴求。今年年初,一本新书《区块链与数字新世界》发布,文笔严肃地介绍了区块链对数字化时代的影响。 作者署名孙宇晨,但火币多名前员工证实,雇佣了在读研究生作为写手,“代笔费”大约20万元。因为很多出版社不愿意接,公关团队最终自费出版。 不管是风度翩翩、暴躁粗野,还是兢兢业业,这些标签都与大众对孙宇晨的认知不那么相符。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他应该是腹黑且冷酷的。 如果我们相信孙宇晨在与身边人相处时的状态更接近于他的本来面目,那么一种合理的推断就是,他在大众的心目中的印象,是他多年刻意扮演人设的结果。 就像是一个因为发烧而“糊涂”的人,他坚持多年发表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他认知水平的言论,包括但不限于:罗永浩被限制高消费,他给前者发出了百万年薪offer;小鹏用户维权时,孙宇晨发微博,个人补贴100万帮用户请律师;在刘强东明州事件后,他又心血来潮,声称想投资1亿拍一部电影,名字都想好了,叫《明州记事》。 这位阁下身上似乎有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要素,你很难看清楚接近他之后所带来的后果。就像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病态”或者“健康”也往往就在一瞬间。 没有人是一直生病的,但孙宇晨的疯狂让他看起来始终像是一个病人。 03 只有“病人”才能在区块链里暴富 孙宇晨前女友回忆,一群人吃椰子鸡,孙宇晨会在熟的第一秒,把大半只鸡一次性捞到自己碗里,不给自己吃不着的机会。“后来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发现他做生意也是这样”。 很多人认识孙宇晨,也正是由一场“病”和一次午餐开始的。 2019年,孙宇晨拍下巴菲特午餐。后来的情节已经被无数媒体报道过——临行前,孙宇晨宣布,因突发肾结石,取消与巴菲特的会面。再之后,孙宇晨又多次公开推迟午餐会时间。 […]